李银河点点头;“后金的政体目前属于奴隶制度,皇太极正在殚思竭力向封建专制转变,说起来,皇太极算是人杰,只是不符合目前的天时啊!
奴隶制度在意的是人口,后金抢劫的财富首选帝国的百姓。奴隶制度之下,绝大多数百姓没有人身自由只是贵族的附庸,吃饱都是奢望,哪有财力精力改进生产设备和生产技术啊,奴隶制度是生产效率低下商品极为匮乏的政治体制。
后金统治者在意的是扩充人口,认为更多的人可以生产更多的粮食,其实,低下的农业生产方式无法养活更多的人口。
老奴努尔哈赤占据了大部分辽东,采取屠杀的方式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属于无能的恶魔。
即使皇太极也是奴隶制度思维,认为商业物流祸乱人心影响生产,后金严禁属民脱离渔猎农耕从事货物买卖,致使后金统治区域商品极为匮乏。其实,后金统治区域的百姓一直处于赤贫状态。
后金统治者根本不了解货值内涵。阿巴泰作战经验丰富,但是认为张家湾城池只是普通城池,他轻易放弃了一个物资储备中心。
他不知道京师十三库以及通州库张家湾仓储对于大明帝国的意义。”
汪骨突感慨道;“京师十三仓以及通州等仓储物资维系着京师官僚体系的运行,维持着京师乃至北直隶等地的民生。
朝廷的实力太衰落了,五百营军依靠坚城抵挡不住后金骑兵的攻城,大明的虚弱真真实实展现在后金强盗面前,从此以后,京师等地已经成为后金强盗集团耀武扬威予取予求的肥肉。”
李银河叹气道;“腐儒误国啊!
后金在京师制造兵灾,朝廷的信誉将遭受重创,如果朝廷连京师都保护不了,明朝的统治根基已经动摇,各地豪强将增强实力,朝廷会失去号令天下的信誉。
我们要加快商行的建设,兵灾之后,朝廷只能放宽各地建设武装民团的限制,也为我们建设商军创造了机会。
汪掌柜,飞鸽传书易水湖商行总部,我们通过战斗取得的粮食物资要加快完成乡社储备计划。
各项民生建设要提上日程,这些储备物资没有被后金烧毁,要尽快将积累转化为提高百姓文化素质提高生产力的动力。”
汪骨突道;“李大人,我们要尽快转移物资,后金大军已经离开冀州城,向三河县通州城池方向行进,张家湾城池并不保险。
张家湾名为漕粮储备通济仓,是通州粮仓的备用仓,常年储备一定数量的粮食,因为码头位置优渥,是最重要的绸缎储备仓之一,王公贵胄豪商在张家湾开设了商栈榻房仓库经营紧俏商品,他们的商栈管事伙计们已经逃走躲避兵灾,我们如何处置这些资产?”
李银河沉思片刻道;“商军通过浴血奋战保存了张家湾城池,如果朝廷有能力掌控,我们将官仓留给朝廷。
至于其他势力的商栈仓库,全部纳入商行的乡建计划。
汪掌柜,向商行的交易伙伴发送明年的商品采购目录,张家湾交易所将依照交易规矩提供开春的交易商品的种类及数量,在原有的交付库房之外,商行的交付仓储库房增加天津应州张家口堡交付地点。”
李银河对有些惊讶的汪骨突道;“商行要展示维护商业规矩的实力,武力是最直观的贸易保障。
张家湾交易所遭受了兵灾,商军有能力保护交易中心,维持交易秩序。
北方商行和西北柳屯商行印制的银币纸币铜币同时在关内流通,商行要展示强大的的贵金属储备实力。”
汪骨突有些担心道;“大人,小心劣币驱逐良币!”
李银河道; “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因为信息不对称监管不利以及消费者使用喜好等因素造成的,商行下辖银号当铺完全有能力有技术处理这种情况。
如果我们秉承良心对待货币,消费者对于良币劣币自有判断,会出现良币驱逐劣币优势劣汰的局面。”
秦令仪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走到李银河身旁道;“银河,我在探查猪圈的时候发现这个青年,他隐藏得很好。”
李银河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道;“张家湾发生了兵灾,我们正在搜敛尸体,城内的人不是被杀就是逃跑了,你为什么还在城内?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里的人?”
青年看着李银河没有说话。
李银河继续道;“我们是易水湖商行的人,刚刚和后金骑兵进行了战斗,城内城外战死了很多人。
死尸会传播疫病,商行需要收敛尸首,也需要封锁城池。如果还有其他人,我需要你告诉我们。
疫病你明白吗?”
青年道;“我叫王左,蓟镇遵化城的,遵化城被后金攻破之后,我逃到这里。
我没有路引没有粮食,跑不了多远,各处都在查奸细,我只能躲在城里。
我时常听衙役们谈起你说的商行,他们说你们很了不起,但是我害怕被当作流民,进了牢房就是死路一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银河道;“你怎么生活的,遵化城被攻破有段时间了,你的家人呢?”
王左道;“家人都冻锇而死了,我平常躲在仓库草料场,张家湾城内有很多库房和牲口棚子,跟牲口挤在一起可以御寒,饿了偷吃牲口的麸料。”
王左低着头道;“猪的麸料里有些菜。”
李银河淡淡道;“张家湾城内需要防疫,商行会安排你在河西务商栈做事,现在青壮都在忙着转运物资,你可以跟着运输队运输物资,商行下辖有乡社和工坊,你可以一边做事一边考虑以后做什么营生。
你现在跟着秦医生去领取一套棉衣棉被,然后回来找我们。”
李银河指着汪骨突道;“汪掌柜管理张家湾商栈,会暂时安置你。”
等王左跟着秦令仪离开,汪骨突道;“普通百姓生存不易啊,过冬尤其艰难,寒冬就是鬼门关。
商栈一直在陆陆续续接收逃民,已经向河西务商栈转移了数百逃民,张家湾城内还有一些流民,卑职会将他们寻找出来安置。
棉衣棉被都是奢侈品,商行仁慈啊!”
李银河点点头;“商行一再强调人是最宝贵的,我们守着物资储备基地,当然要照顾好吃饱穿暖等基本生存问题,我们不是守财奴。
除了朝廷的公务人员,张家湾城暂时禁止人员出入。
让肖强以天津海防营军的身份向天津巡抚报告战斗情况。请求核查军功。
大明这艘大船现在千疮百孔,后金会在船底凿出致命的窟窿。天下援军齐聚京师,西北的流民叛乱再也压不住了!
我们身处动乱时代,一定要注意民生问题,人口是重建社会秩序的基础,也是创建新型制度的关键因素。
我会向总部提交蓟镇稳定和发展计划,杜绝出现乱世人命如草芥的现象。”
三河县城北部驿道上,一队队后金骑兵堂而皇之冲出蓟镇山区,向通州方向行进。
皇太极站在迎风招展的大蠹旁,背着手睥睨四方。
阿巴泰和阿济格跪在皇太极身旁,垂着头等待大汗的惩罚。
皇太极道;“七哥小十二,你们在张家湾损失了五百士兵,商军已经可以和我们野战了吗?”
阿巴泰恭敬道;“商军盘踞在张家湾至河西务一线,利用车辆和河道运输物资,他们的骑射技能不如大金勇士,我们的损失是在攻击商军运输车队以及张家湾商业街的战斗中出现的。
商军的火器火力猛烈战斗意志坚韧,他们能够团结协作互相支援,我们能够击杀运输队伍,但是往往付出相同的战损。
还有一点因素很重要,他们抵御寒冷的装备超过八旗士兵的皮衣,我们在野外支持的时间不如商军。
卑职令八旗士兵遭受了重大损失,愿意接受处罚。”
“也就是说,商军没有夜疾,保暖措施超过了八旗士兵,他们利用彼此协作能够在野外抵御我们同等数量甚至远超他们数量的士兵。”
皇太极一边说一边缓缓望着天空道;“辛亏明国营军没有商军的装备和战力,天佑大金啊!
老天不会让我们事事如意的,好在商军数量不多,好在商军的注意力在倒腾物资上,真是鼠目寸光的商贾作为。
李银河竖子拥有一定的财力和武力,却浪费大好机会建设商道赚钱,真是目光短浅之辈。
帝国的权力才是号令天下的至宝,京师才是争夺天下的根本。
七哥小十二,你们带回了受伤战士们并带回了战士遗骸,你们与商军的试探性作战为八旗以后的战斗积累了经验,你们有功无过。
你们将死伤士兵转移到遵化城,杜度会带领他们回归沈阳老营。”
皇太极指着京师方向道;“帝国京师才是展示武勇的最佳舞台,安居才能乐业,我们要向帝国百姓展示掌控战争的实力。
任何事业没有取巧的捷径,我们只有通过一场一场战争向帝国子民宣示,大金才是权力至宝的最终拥有者。
八旗主力要避开通州全力以赴进行京师战役,京师周边的情况如何?”
大贝勒莽古尔泰躬身道;“禀报大汗,八旗侦察骑兵在京师北部顺义遭遇宣府大同边军,侦察部队迅速进攻敌人,敌人一触即溃,败明大同满总兵官、宣府侯总兵官军,因其兵远遁,斩者不多。获马千余、驼百余。顺义县城知县率众来降。
侦察骑兵占领通州渡口,除了在通州东部遭遇商军之外,通州以西通往京师的道路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明国军队。
在京师德胜门以北有土城关,隆然坟起,隐之曲抱,如环不绝,传为元朝都城的北城遗址。这里可以建立攻打京师的宿营地。
大汗,明国已经征召各地军队勤王,最近的威胁是蓟辽督师统帅的辽军,他们驻守在冀州城,应该很快赶到京师。
明国宣府大同边军以及京师周边的营军将陆陆续续赶到京师,我们短期面临的敌人数量超过十万。”
皇太极豪气万千道;“京师是明国的统治中心,我们就在京城与大明军队进行运动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哥,解决商军需要派出多少军队?你认为我们会付出多少士兵的代价?”
阿巴泰踌躇道;“大汗,如果消灭商军运输部队和支援商军的游动军队,我们需要派出五千甚至更多的军队。我们的战损与消灭商军的数量相当吧。
如果攻打商军的据点,需要打造攻坚的楯车,如果没有防御火器的设备,我们付出的代价不可想象。商军的火器太猛烈了。
大汗,我指的攻击部队是八旗精锐甲兵,那些蒙古部落的游牧骑兵根本无法攻坚。他们的装备太简陋战斗意志太脆弱。”
皇太极沉思良久道;“我们征召的护军行营兵是八旗精锐,数量一万五千,你的意思我们需要投入绝大多数精锐才能消灭商军?”
阿巴泰道;“八旗哨探陆陆续续投入两千骑兵攻击商军控制的张家湾河西务沿线,我们损失了三成士兵。
大汗,我不是惧怕商军,而是根据战争经验说明真相。我们依靠骑兵攻打战车是我们不擅长的攻坚行动,商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火力强大,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影响全局,我们应该暂时避开商军。
我们的目的是打击明国朝廷的尊严,击溃明军的信心,消灭明军的实力,抢夺明国的资源。
当然,一切大事需要大汗决定。”
皇太极点点头;“命令!
左翼四旗向德胜门外行进,右翼四旗及护军跟随本汗行动,我们直接去京城看看。”
十一月十七日,张家湾城池之外,李银河看着商行防疫人员焚烧尸体。
一眼望不到边的辽军骑兵绕过张家湾城向京师方向急急行军。
雷恒在李银河身边禀报;“李大人,后金主力部队从蓟镇经过三河县占领通州北码头,后金部队没有攻打通州城池,而是直插京城北部,在驻马堡袭击了皇家马场,正在向德胜门外行进。”
雷恒看着急匆匆行军的关外辽军道;“蓟辽督师率领的辽军在冀州城布防准备同后金军队决战,得知后金主力绕过冀州城直接奔袭京城之后,辽军绕行香河县,从河西务沿运河向京城急驰。
现在经过张家湾城外的是辽军骑兵,因为张家湾发生了战斗,辽军骑兵为了防疫从城外绕过张家湾向通州行进。
看来,蓟辽督师准备在京师城下同后金决战。”
李银河点点头;“赵率教总兵率领的四千多骑兵在支援蓟镇的途中遭遇后金袭击以至于全军覆没,看来,辽军极力避免同后金军队野战,准备依靠京城同后金决战。
可惜啊,京城百姓将不可避免遭遇兵灾,北直隶不可避免遭受生灵涂炭。”
一名辽军军官带着几十人接近城门,辽军军官靠近李银河下马道;“本官蓟辽督师衙门的幕僚袁相恩,奉督师命令接管张家湾城防务,此时看管城池的是商行护卫吧,你们的掌柜在哪里?”
李银河拱手道;“我就是商行掌柜李银河,可以决定张家湾的商行事宜。
请问大人,你们如何接管城池?”
袁相恩点点头;“算你识相,但是,我们在辽东的旧账还得算算!”
李银河淡淡道;“什么旧账?”
袁相恩道;“督师衙门派遣官员去东江镇核查,遭到商军袭击,你敢公然袭击衙门官员,督师对你很不满意。
督师衙门的袁天赦呢?”
李银河摇头道;“本官接受的是朝廷的任务为帝国祈福,作者所为是让朝廷满意让陛下安心,至于督师衙门满不满意,我根本顾不上。
袁天赦在海参崴地区的土城子探索治理周边的女真部落,他很忙自己赖着不走。”
袁相恩点点头;“李银河,你虽然违背了督师衙门的政令,但是做事有分寸,我们还是很感谢你没有伤害衙门去东江镇公干的人员。
我们也很敬佩你拯救了很多东江镇百姓。
但是,督师大人性格坚韧,既然讨厌你,那么战事结束之后还会收拾你的。
我们帮不了你。”
李银河有些诧异道;“就凭你说的话,我可以在你们落难时营救你们。
但是,我救不了督师,他已经屡次踏过朝廷的红线,关键是后金的战火已经荼毒京师,督师需要承担兵灾的责任。”
袁相恩道;“督师大人在辽东做事强硬是有原因的,辽东军政事宜一直由辽东将门家族垄断,昔日帝师孙承宗大人在辽东主持防务也得照顾将门的利益。
督师如果想做点事,必须手段强硬。再说了,督师衙门屡次向朝廷示警,难道朝廷要冤枉督师吗?
除了督师大人,朝廷还有谁能掌控辽东大局?”
李银河道;“朝廷将接近一半的收入投入辽东,只要督师能够形成战略对峙,就能慢慢耗死后金政权。
朝廷财政已经捉襟见肘窘迫不堪,其他军镇的压力山大,根本没有财力增强防御甚至无法按时支付营军的饷银。
朝廷已经竭尽全力支持蓟辽督师衙门,希望你们起码将战事控制在关外。
朝廷每年向辽东投入五百万两银子,用银子砸也能将后金砸回山区吧。可惜可叹,辽东将门利欲熏心,将大部分钱财据为己有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辽东将门是帝国的罪人,是一群只有家族私利而罔顾帝国安危的混账。
但是,后金荼毒京师的烂账需要有人背锅,督师大人作为辽东最高统帅,作为背锅第一人不算过分吧!”
袁相恩皱眉道;“朝廷明白辽东军政的败坏,关外营军只知道将门是主,而根本不顾朝廷的政令,这怎么能全部赖在督师大人身上。”
李银河道;“你带上侍卫跟我去张家湾附近转一转,我让你明白你们的处境。”
李银河袁相恩一行人骑马进入冬季的旷野,商军哨兵引导一行人来到医护兵临时救助站,李银河等人在医护战附近停下来。
医护战停着一辆大车,车上装载着几具尸体,车旁有几位百姓哭泣,医护兵正在探查死者的身份。
李银河对袁相恩道;“商军护卫每天在张家湾周围梭巡,收敛野外冻死的逃民,将幸存者送到河西务商栈安置。
这些百姓绝大多数来自蓟镇以及京师北部的州县,他们穿着单薄携带的食物不多,在严寒的野外很难生存超过三天。”
袁相恩看着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唏嘘不已;“普通百姓在兵灾中如同草芥啊!”
李银河道;“商行张家湾商栈接收逃民近两千,收敛死尸七百余具,死者一部分因为冻锇而死一部分被后金骑兵杀死。
商行河西务商栈天津商栈接收逃民过万,其他方向的逃民又有多少呢?
其他地方的救助能力不如商行,逃民的生存状态堪忧啊!
京师百姓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残酷的兵灾,他们缺乏应对遭难的准备。
你难道看不出来,督师的前景岌岌可危,在他找我算账之前是不是应该应对朝廷的质询。
在我看来,除职下狱是最轻的处罚啦!”